李铮惶恐道?:“殿下……”
楚灵均好脾气地将人扶起来,虚虚为人拂了?衣摆上?的尘土,道?:“你我都是为陛下办事?的臣子,没什么追不追随的。”
“往事?已然随风而逝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瞟了?李铮一眼?,淡淡道?:“只要校尉日?后尽心于国,倒也没什么好追究的。”
李铮这才松了?口气,回过神来后,发现背后沁出的冷汗已然湿了?里衣。这么多年下来,谁敢说自己?是清清白白的,要是这位真要追究,恐怕自己?的下场与谢长青是差不离的。
“下官谢殿下大恩。”
“且退下吧。”
“唯。”
楚灵均神色始终淡淡,待人离开之后,便退至屏风后换了?身常服,脸上?带了?点浅淡的笑意,“若无要事?,便统统将那些人挡了?,有什么事?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帐外的亲兵立马应下,但到底挡不住心里的好奇,眼?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圆。
——要知道?,这位殿下自从入朝之后,便是一等一的醉心公务,再没了?之前那副懒懒散散的做派。往常总是要忙到日?落月升再回城郊田庄歇息的人,今日?竟然按时下值了??
是什么烟火繁华勾了?自家殿下的心,让她竟忍心抛下了?最爱的公文?
一名素来便活泼些的女兵挠了?挠头,挤眉弄眼?地问道?: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去赴世子的约吗?”
楚灵均从不会在士兵面前无故摆架子,闻言弯了?弯唇,合起手上?的折扇便往她头上?敲了?一记,笑骂道?:“倒管起你家殿下了??”
“好生守着军帐,不然我回来可是要收拾你们的。”
撂下这句话之后,身形愈发高挑的少?女风度翩翩地展开了?绘有壮丽山水的扇面,轻车熟路地到了?素日?与裴少?煊碰头的茶楼。
在小厮殷勤地将她领进包厢后,楚灵均略有些嫌弃地推开了?那颗毛茸茸的头,转头朝坐席旁的另一名女郎笑道?:“南嘉,暌违已久了?。”
那名叫南嘉的年轻女子闻言便站起了?身,潇洒一拱手,欣然见礼道?:“殿下日?安。”
这女子的容貌算不上?倾国倾城,但胜在清丽,脸颊旁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,笑起来时煞是可爱。
她身上?的袍服简约极了?,甚至洗得微微发白,可穿在她身上?时并不显寒酸,反倒将她衬得洒洒落落。
楚灵均三步并两步地上?前,恰到好处地托起南嘉的手腕,亲昵道?:“又多礼了?。”
“近两日?可还好?南嘉,若有什么需要,尽管与我开口便是了?,或者你找明旭也行?。”
“殿下已经帮衬我许多了?,多谢您。”南嘉眼?里写满了?感?激,道?:“殿下今日?的心情似乎不错?”
“确实?不错,去除了?几名碍眼?的小虫子,眼?睛清爽了?不少?。”
“哦?”南嘉眼?眸一转,莞尔道?:“那便恭喜*七*七*整*理殿下了?。”
楚灵均与南嘉凑在一块儿,可谓是相谈甚欢,全?然没管一旁的裴少?煊。
眉目疏朗的少?年几次想凑到自家殿下身边,都被敷衍地推开了?脑袋。裴少?煊恹恹地垂着脑袋,偶尔看?向南嘉的眼?神活像是正宫见了?外边儿的外室,哀怨至极。
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?,不知多少?次开始后悔——当初为什么要将南嘉引荐给殿下啊。
南嘉只是慈幼居出身的一介孤女,当初连最基本?的礼节都不懂。若不是经他引荐,怎能见到尊贵的公主殿下?早知道?殿下这么欣赏她,就不介绍她俩认识了?……
那厢的两人俨然已经忘我,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势。
裴少?煊听?得昏昏欲睡,直困得睁不开眼?睛,直到南嘉忽然将声音拔高一个度,掷地有声地说道?:“殿下屈尊招揽,是南嘉之幸。”
殿下想招揽南嘉?
她天生神力,又通文墨,倒的确适合从军做个副将。
“但是殿下,我欲到边疆去,到昭宁军中去。”
竟敢拒绝殿下?如此不识好歹!裴少?煊立时便打了?个激灵,再无睡意,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年轻的女子。
楚灵均按下了?蠢蠢欲动的少?年,脸上?倒没什么被拒绝的恼意,只是十分认真地建议道?:“边疆?边疆凶险,向来是九死一生的地方?。
“你若不想做我底下的副将,也可再多读几年书?,将来走科举的路子。
“或者,我推举你去六尚局做个女官,熬几年资历后,转到尚书?内省做个女尚书?不是问题,以你的资质,再用个五六年,想必也能成功在朝堂有一席之地。”
她的语气带了?点规劝的意思,叹道?:“何必到沙场上?去搏命呢。”况且,从去年冬天开始,北狄便已是动作频频。
楚灵均知道?终究要有人去抵御边疆,但也确实?不忍见到这样?难得的良才美玉早早地死在战场上?。